自我表达的学习过程/Learn to Speak

自我表达的学习过程/Learn to Speak

一幅图像胜过千言万语。有时，当我们面对一幅图像时，语言根本不足以描述它带给我们的感受。

我一直很羡慕艺术家。我被各种形式的艺术表达所吸引，有些作品会直击我的内心。然而，我从未有机会接受艺术训练，无论是专业学习还是自学。

在中国传统思想中，心是情感的居所。中国文化和传统中医学中的“心”，其含义远远超出了作为解剖器官的心脏。心除了主血脉之外，还藏神、主神明，掌管人的意识、精神清明、思想和情感——而在现代医学中，这些功能通常被归属于大脑及其复杂的神经系统。在中文表达中，情绪sadness 表达为伤心（hurting the heart）.

今天，在应用精神分析年会上观看了一部名为Learn to Speak的影片。影片讲述了一名女性的挣扎：她无法触及外部世界和身边的人，也无法被他们触及。

这部影片由米歇尔·贝克（Michele Beck）执导并亲自出演。她是一位艺术家、电影制作人，同时也是一名精神分析师。一开始，我并没有十分专注地观看。直到两尊没有手臂的雕塑出现在银幕上，有一种一下子被击中的感觉。

影片探索了贝克的人生，以及她长期以来与精神健康问题的抗争。年轻时，她曾在一家精神医疗机构生活了三年半。除了接受医学治疗，她每周还进行四次精神分析。

贝克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她的父亲没有读完高中，从事建筑行业；母亲是一位勤恳的小学教师，承担着照顾孩子的责任。她的父母关系并不和谐，贝克从小便目睹了他们婚姻中的争吵和冲突。自幼，她就觉得自己与其他孩子不同。她无法“说话”——无法表达自己，也无法与他人建立联结，常常一个人呆着。

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她逐渐发生了转变。那家机构里有一间艺术工作室，一位艺术家在那里工作。贝克问自己是否可以画画，那位艺术家鼓励了她，并在地下室为她找到一个空间，让她可以在那里创作雕塑。

通过绘画和雕塑，贝克学会了表达自己。她的许多画作都运用了大胆而明亮的色彩，展现出强烈的情感。她通过艺术“学会了说话”。

离开那家机构后，她建立了自己的艺术工作室。后来，她在曼哈顿精神分析学院接受训练，并最终成为一名精神分析师。

影片开头，贝克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嵌入父母家中的各种空间：比如让身体贴合一处弧形的边缘，蜷缩在衣柜里，或钻到柜子下面。这栋房子由她的父母建造。疫情期间，在父母都已离世之后，她不得不独自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

她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在房子里走动。她身材高挑而健美。尽管她曾拍摄过一部名为《我的情色身体》（My Erotic Body）的影片，她在这部影片中的形象并没有可以展现她女性的魅力。她显得中性而朴素，仿佛回到父母的家后，又一次变成了一个孩子。

在她探索这栋房子的过程中，童年记忆通过穿插在影片中的照片和家庭录像不断浮现。她在厨房里发现了母亲留下的餐具和玻璃酒杯，又在地下室里找到了父亲的工具箱。在几个场景中，她反复尝试把父亲的工具与母亲的眼镜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个孩子用手边的物件玩耍。

或许，这是她怀念父母的一种方式。或许，这也是一种尝试：她试图让两种彼此冲突的事物变得和谐——以象征的方式让父母结合在一起，实现他们生前未能达到的和谐。

贝克很擅长把不同的物件组合起来。例如，在她于治疗机构创作的一件雕塑中，她用金属耙子作为一个男人的双手。这是否是她对自身与外交的不协调和格格不入感的一种无意识表达？

一组由两个没有手臂、没有嘴巴、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的人形组成的雕塑，深深击中了我的“心”。它们在影片中出现了好几次。

两个人形雕塑面对着彼此，但因为没有眼睛，他们无法真正看见对方。无论他们多么渴望说话，又多么努力地尝试，他们都无法吐露一个字，因为他们没有嘴巴。他们既不能说“我爱你”，也不能说“我恨你”，无法表达他们的思想和情感。因为没有手臂，他们永远无法伸手触及对方。他们既不能触摸彼此，也不能相互拥抱。

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彼此面对面站立，却仍然无法交流。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绝望的情景！

这组雕塑让人联想到影片所呈现的贝克与他人建立联结的困难。它们似乎表达了她在“学会说话”之前的内心感受。然而，她的艺术却丰富而响亮地诉说着一切。

贝克首先通过艺术的语言——一种属于初级过程的语言——学会了表达那些无法诉诸言语的事物。通过这一转化，她得以重新回到与他人共享的现实世界，并开始运用次级过程：语言和文字。

Francy Wang

9/22/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