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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万卷书,书中可有颜如玉?

人生若只如初见 (之一)(原创)

 

因 倒时差辗转难以入睡,从在中国临回来时扫荡来的一包图书中抽出一本,竟是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处于僻静街区,没有了已在中国习惯了的汽车的喧嚣 声,加拿大的夜显得异常宁静,就着床头发黄的灯光,握卷夜读,只听得见自己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这样的宁静中,那流传千年的名诗好词,哀婉情怀尤其能触动 人心。大凡人总有伤心事或一二三,或八九十,这些诗词,这些诗词,加上安意如煽情的语言,不想多愁善感都难。读着安意如的书,可以感觉到她是个女性,但我 猜测作者可能是个历史学家或者研究古代文学的专家,是个经历过沧桑但仍然保留多愁善感情怀的中年妇女。Google以后才知道她竟是个妙龄少女,不禁啧啧称奇。真是有才华的奇女子一个。说她奇,还因为文中的沧桑味似乎不象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

 

本 人不是出生在所谓书香之家,但父母这一代也算有些文化的人外加一些虚荣。小时候教孩子背诵唐诗宋词,或多或少似乎是中国父母的情结,也见过年轻的父母们互 相炫耀自己的孩子能够背诵多少首唐诗。孩子鹦鹉学舌的背诵,成了父母的一种荣耀。不少孩子也因此挨了不少“鞭子”吧?真正对古代诗词有一知半解的理解大约 是在小学四五年纪,还时不时地用到作文里面。那时的语文老师经常在班上读我的作文,但他也没有忘记在作文后批语中说“用词过于华丽,请注意。”从此就注意 改了这个“毛病”,走“平民路线”。对这个老师一直有好感,其实非常感谢他的这个批语。我以为这事对我的行文和做人都有影响。脚踏实地,就是这意思吧?可 惜那个老师恢复高考后考上了大学,据说仍然当老师,只是没了音信。但我心里一直记着他的好,认为他是个有灵性的老师,一直想他后来的学生有福气了。

 

多 年以后,在北京一个前辈的家中,他请我执笔他编著的某图书系列中的一本。当时因为年轻,心中忐忑然不知是否能胜此任,问他这书怎样写才好?他指着厅中悬挂 的一幅字画说:“删繁就简三秋树,标新立异二月花。”可惜这个境界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达到。就好比看诗如看人,人的性格使然吧?至今不但仍然罗嗦不停,更不 用说标新立异了。

 

后来因为学医便断了自己的文学梦,因为心灰意懒,就不再着意于这方面的积累和磨练,也因为医学是一门实践的学科,和文学有些相左。难怪有些人弃医从文,因为二者不大容易调和的缘故吧?

 

总之,在寂静的深夜里,读着久违的诗/词句,安意如的书令我想起了很多,也不禁为过去的种种伤感。再一次感叹古代诗/词人笔下的功力,简洁的文字竟有那麽深的意境,描绘出那麽多的内容,令人一感三叹,不禁憎恨起当今的白话文来。为了做个纪念,摘录一些在此。

 

第一首当然是纳兰容若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嫣婉及良时。

征夫怀远路,起视夜何其。

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

握手一长欢,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苏武《留别妻》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秦观《鹊桥仙》

 

上面两首写的是爱人临别时的恋恋不舍和对远方爱人的思念以及山盟海誓。

但是,世间有多少人的感情能经得住时间加空间的考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王维《红豆》

 

人道海水深,不及相思半,海水上游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李季兰《相思怨》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床。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鱼玄机《赠邻女》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元稹《遣悲怀三首》之三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一剪梅》)

 

相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让热恋的爱人分离,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都实在是太残酷。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陆游《钗头风》)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籤心事,独语斜籣。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婉)

 

著名的爱情悲剧。一步错,铸成千古恨哪!失而不能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珍惜再珍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寻寻觅觅,我的爱人你在哪里?找啊找,原来就在近处。呵呵。好开心哪。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斜阳。

被酒莫惊春水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容若《浣溪沙》

 

写的是对往昔美好之情的怀念,和对没有好好珍惜那段时光的深深惋惜。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

 

悲伤之情。对失去爱人的深深怀念之情跃然纸上。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李治《八至》)

 

最喜欢的就是这首。好富有哲理味!“至亲至疏夫妻”。既说明平淡之中见真情,幽描绘了夫妻这种特殊关系的一种常见状态。本来应该至亲,却变得至远;看似已至疏至远,却又有割舍不了的千丝万缕。好想将这句话告诉每对来访的夫妻!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杜牧《清明》)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马致远《天净沙.秋思》)

 

这两首所描述的感情已不仅仅是爱情。是游子对故乡的思念之情。游子啊!读着它们就心酸不已。

很惊奇安意如一个小姑娘怎麽能写出那麽些沧桑的话来,应该属于她外公那样年纪的语言啊。莫非因为她的残疾使她有了常人没有的经历?总之,那些话从她笔下写出来太太过于老气横秋。

 

好诗词不计其数,大凡能让人念念不忘,久久回味,或心里怦然一动的,都与对情感的描述有关。“人生若只如初见”怀念的也是当初的美好情感,以及对那些美好情感不能长久存在的遗憾。人生若能一直保留初见时的情景,那该多好!?

 

情啊,情感啊,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道是无情却有情……

 

 

Francy Wang 王方 finished at 1:30am on September 1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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